日本攝影的想像:Lightbox X 赤赤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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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刊載於《典藏今藝術》2017年2月號,頁94

一直以來,台灣在攝影文化的發展上就跟日本有著某種微妙的關係。而去年12月初,Lightboxs攝影圖書室,邀請日本出版社赤赤舍來台介紹近期出版的創作者。而赤赤舍社長姬野希美(Kimi Himeno)也帶領淺田政志(Masashi Asada)、石川竜一(Ryuichi Ishikawa)、古賀繪里子(Eriko Koga)、佐伯慎亮(Shinryo Saeki)、山內悠(Yu Yamauchi)、林典子(Noriko Hayash,因書籍還在出版中所以人沒來,由姬野介紹),來台分享作品。此外,台灣的分享代表則是2016Young Art Taipei得主李岳凌。

在座談中,我們可以觀察到,日本人分享作品的有趣方式。他們並非討論作品的創作論述。而是以音樂跟一些照片編輯在一起,以單純投影片的方式,帶給我們不同的感性思維。有趣的是,或許因為時間的關係,大部分的創作者幾乎沒多談自己的作品,主要是靠放映的投影片敘事。因此,觀者主要感受到的是圖片跟音樂所鋪陳的視覺跟聽覺饗宴,而照片的編排,也讓我們像在閱讀書籍一般的流動。

在作品內容上,除了林典子把相機朝著世界,實踐著報導攝影的人道關懷。其他創作者大多是將相機朝向日常、家人、又或者是內心所映照出來的神祕世界。換言之,可以注意到多數的日本創作者有某種日常私密的傾向,非常強調某種私人的感性直覺。

值得注意的是,他們不是概念型的創造攝影新語彙,反倒是承襲既有的語法,持續地探索其他的可能性。換言之,我們可以注意到他們對攝影的想法大多是在「再現」的範疇。透過攝影再現自己心中的景觀,又或者外在的風景,並且充滿個人表達的風格語彙,但較缺乏對攝影本體上的反省跟挑戰。也就是說,赤赤舍所選的作者大多以個人的風格表達為重,並且在日常生活中打開攝影介入的縫隙。

古賀繪里子、佐伯慎亮、李岳凌:日常縫隙的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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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山》, 2011, 古賀惠里子 取自

日常是這些創作者關注的命題,他們通常直覺般的拿著相機拍攝不起眼的小角落,將習以為常的街景或是身邊的家人,提煉出一種詩意的曖昧感覺。

古賀繪里子在這次的分享投影片中,編輯了兩套作品,分別是日常跟家人相處的影像《三世》,以及在日本佛教聖地高野山拍攝的影像《一山》。對他來說,遠離俗世的高野山給予他一種無法表達的情緒,他也被其神祕氣息所深深吸引,並在影像裡傳達一股晦暗又曖昧的氣氛。換言之,他的作品呈現某種神祕且深邃崇高的宗教氛圍,彰顯著人類對原始跟神祕的嚮往。

而山內悠則是在自然山林中尋找現代化之外的原始世界,透過攝影記錄雲海的美麗景象。在影像中我們能看到壯麗的雲海、幽微的森林、草原上的馬匹等等,在在讓人感受到自然的崇高與神祕。

有聲音藝術創作背景的李岳凌。則是透過看的攝影「視覺」,拓展照片中「聽覺」的想像。他直覺的拍攝黑暗又發出幽微聲響的日常街景,並將情緒濃縮在照片裡,透過影像的死亡氣息讓觀者思考生活。佐伯慎亮則是用自己記錄生活的照片(家人跟日常),試圖連結跟台灣的關係。

綜合來說,上述創作者都在日常的縫隙中找到一種轉化成作品的神祕可能。在影像語意的編排(搭配音樂跟投影片)以及曖昧難解中開啟觀者的能動性。可惜的是,在表現上似乎濃縮到個人內心的日常再現,而較難以啟動超越日常的虛構想像。

石川竜一、淺田政志:人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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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kinawan portraits 2012-2016』 宜野湾, 2016 , 石川竜一  取自

相較於上述以日常街景或身邊家人為主題的作者。2015年得到木村伊兵衛獎的石川竜一更加著重在自我與他者以及歷史文化的關係。石川竜一的《沖繩肖像2》,很自然的拍攝沖繩所遭遇的他者。但跟前作不同的是加入更多的社會景觀,而不只是關注在詭異人物的肖像。換言之,他傾向拍攝更加沖繩的社會風景(在社會裡的人),而不只是過往的純粹肖像。跟被純粹的自然所吸引的創作者比起來,他更關注現代化高速建設的社會風景,也更有意識地連結著沖繩在地的歷史、文化。

以拍攝家族扮裝合照為主要計畫的淺田政志,因為今年四月來過台灣分享家族的扮裝合照,而為了在這次分享凸顯差異。他則是將其日常生活的紀錄,商業案子,家人扮裝照、等等全部不同動機的照片混雜在一起隨機分享。有趣的是,在投影片的放映過程中,淺田還加上自己訪談陌生日本人的聲音。淺田作問受訪者:「你會在什麼樣的狀況想要拍照,而按下快門呢?」接著,收到許多生活化的回覆(例如拍美景、紀錄重要的時刻等等)。而透過這些日常回答,跟投影片最後對觀者的重新提問,都讓我們回頭反思自己拍照的純粹動機。

林典子:曖昧的紀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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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茲迪族的禱告》, 2016, 林典子 取自

跟上述的創作者不同,走出日本的林典子,則是拍攝在伊拉克的雅茲迪族。雅茲迪族是跟自然相處的族群,他們信仰許多宗教混雜成的宗教。但卻因為種族跟信仰的關係,被伊斯蘭國(Islamic State of Iraq and al-Sham,簡稱ISIS)在2008年發動滅村的攻擊。而雅茲迪族的女性大多被ISIS抓去當作性奴,有著複雜的命運。

林典子對這群有著坎坷命運的群族進行記錄,她尤其關心女性在這族群裡的角色。有些雅茲迪族人離開原本住的地方(因為被滅村),搬移到德國重新生活。儘管他們已經離開故土,但心中仍有故土的風景,而他們被迫逃亡到德國時所拿的重要物件(或者重要照片的故事),猶如繫著那個已經近乎消逝的故鄉。或許,對我們來說,這都是很遙遠的事件,但透過攝影集我們能夠意識這事件,感受到受壓迫的他者命運,進而採取積極的行動。

值得注意的是,她的影像沒有任何事件暴力的照片,只有許多象徵性的靜物,以及不讓那些女性的臉曝光。透過意義模糊的影像,配合事件的文字描述,喚醒我們對於照片以及這群族人的積極意識。林典子不像一般報導攝影(大眾媒體上的影像)直接再現吸睛的暴力事件,讓我們刺激卻麻痺地旁觀他人之痛,而是透過詩意般的曖昧影像,搭配相關的訪談文字,讓我們深入地意識到這些被壓迫者的命運。

無論如何,這次赤赤舍帶來的日本攝影家們為我們注入了一股新鮮的活力,呈現了日本人對攝影的誠摯與信念,並重新喚起我們記錄日常的動機、考慮人我之間的關係、以及開拓報導攝影新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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