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逝與死亡:《生如夏花》劉致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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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華鏡

藝術家劉致宏最近在台北國際藝術村的展覽《生如夏花》,主要透過在日本駐村的經驗,打造稍縱即逝的日常樣貌。《生如夏花》主要有六組作品,皆試圖探討日常生活的奇異經驗。當中有黑暗日常的《萬華鏡》;對於攝影影像破壞的《皮膚與心》跟《冰山》;蚊子死屍詩意裝置作品《十四行詩》;日本現成物的展示《A》;以及影像跟手套的裝置《陽光普照的地方》。儘管,劉致宏在展場中大量引用森山大道的話,然而,他的作品並不像森山大道一樣形式的歪斜、模糊、高粒子、高反差的對比,而是啟用另一種角度看待日本。

在我見到展覽前,因為看到許多森山大道的引用,原以為是向大師致敬的風格,結果到現場卻給我不同的思維感受。雖然內容同樣是對於生死的關注,但劉致宏的表達形式卻多一層次的轉化,而不是回到森山大道的高度表現影像形式。換言之,劉致宏做的是對森山大道觀念思考的再創作,而不止於形式上的模仿表現。

光線的倒轉:《萬華鏡》

在《萬華鏡》方面,內容主要是劉致宏拍攝的一些日常景觀。但,作品形式卻用近乎全黑的方式呈現,只留下內容影像的些許輪廓。此外,有趣的是在展場的佈置方面,燈光是從下方打到作品,而非由上往下的照射作品。這個顛倒光線的舉動,把黑暗跟光之間的微妙關係倒轉過來。也就是說,一般的展場都是因為光讓作品成為可見,或者照亮作品替作品添光。然而,劉致宏的倒轉本身讓光難以有效地照射在作品上,儘管還是有光,但卻是反向的照射到黑暗。如同他引用Jean de la Croixn所說:「黑暗照亮了昏暗,黑夜是昏暗的,但它照亮了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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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與心

影像的破壞與重疊:《皮膚與心》、《冰山》

《皮膚與心》破壞了攝影影像的平面性,透過切割照片的層層堆疊,建構出在場跟不在場之間的關係。這些失去焦點的影像,就如同失去心臟一樣,只剩下身體的層層堆疊。透過影像跟影像間被藝術家挖開來的缺口,形構出疊加的立體影像。也就是說,藝術家透過破壞影像將平面影像變立體。

此外,《冰山》則是把切割完的影像擺放在平面上。這些去脈絡化後的貨箱,層層並置在一起,可惜難以打開更多觀者的積極可能,比方說,為什麼是這些貨箱?又或者這些貨箱在全球化下扮演保護商品的角色等等。而純粹淪為形式上的賞完物件,如同他在自述裡提到「《冰山》集中截取了照片焦點對象物,大量白色保麗龍箱結合成一幅硬邊的山水畫(冰山)意向」。

《皮膚與心》跟《冰山》都是關於貨箱,但我們卻難以看到後面更複雜的結構性關係。比方說,這些貨箱為什麼在這裡?這些貨箱內到底裝著什麼?這些人跟貨箱的關係為何等。如果說《皮膚與心》透露出更多形式跟內容之間的辯證與破壞,那麼《冰山》則偏向純粹的表現。

持平來說,《皮膚與心》破壞再組合(蒙太奇)的生猛力道,大於《冰山》純粹的貨箱並置。或許,後者傳達某種對於貨箱奇觀的嘲諷。但,前者則更進一步透過層疊打開攝影的不同面向,因為《皮膚與心》不只是數位修圖的破壞疊加,而是關於更多關於身體感的直接破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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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山

回憶影像的碰觸《陽光普照的地方》

《陽光普照的地方》則是手套跟影像複合而成的裝置作品。這組作品勾起我們透過身體接觸影像的慾望。不只停留在純粹的觀看上,更想透過手去感受這些芬蘭藝術家在日本拍攝的詩意景觀。但,這些影像只是薄膜,我們事實上並沒法碰觸到,只能用眼睛觀看,徒留下作品激起的觸摸慾望。

或許,關於易逝回憶或者這些影像的難以再體驗,所以這場展覽的影像大多是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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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普照的地方

在與不在的日本奇觀:《A》

《A》則是劉致宏在日本看到的現代化奇觀。他透過現成物,梯子跟告示牌的「A形外觀」。再配上Artificial(不自然的)的單字,將劉致宏在駐村時,隨處可見的詭異奇觀呈現在觀者面前。

更有趣的是,梯子的另一面擺放著裱框的攝影作品,則是日式翠綠庭院裡突兀的鐵梯。也就是說,「現成物的梯子」跟「影像中的梯子」型塑出有趣的對話,亦即「在場的展場梯子不在日本」,「不在場的影像梯子在日本」。這個弔詭關係揭露了影像跟現成物之間的在與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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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聲音與死亡:《十四行詩》

《十四行詩》則是全展場中讓我最感到不安(Uncanny)的作品。因為劉致宏運用蚊子屍體的陳列,照日本詩句的形式排列,蚊子屍體的線條頓時如同文字。像我們訴說著什麼,但又不止於訴說。

有趣的是,蚊子死屍卻喚起了更多關於「聲音」的想像,也就是我們日常遭逢蚊子時的嗡嗡聲響,不斷的在我「讀」《十四行詩》時在我耳邊不斷繚繞。換言之,《十四行詩》的詩不再是透過語言文字指向意義,而是透過隨機扭曲變形的蚊子身軀指向聲音;伴隨著聲音的結束,暗指了凋零與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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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行詩

小結

《生如夏花》隨後緊接而來即死亡與消逝,誠如劉致宏自述提到的「泰戈爾的詩句『Let life be beautiful like summer flowers,』(譯做”生如夏花”)為芬芳的、鮮明的、陽光普照的命題想像,而由作品來連結轉化「死若秋葉」的輕盈、消逝、晦澀或華美。」換句話說,在盛夏的花開後(如同劉日本駐村的經驗),緊接著就是秋天的凋零(如同劉對日本駐村經驗的想望)。

《生如夏花》儘管代表某種溫暖跟生命蓬勃,但劉致宏的《生如夏花》更像是關於死亡跟回憶的緬懷,不那麼緊密地貼近「生」與「花」,而是關於「死亡」跟「消逝」的討論。他儘管大量引用森山大道,但卻沒落入其窠臼。他反而透過《生如夏花》,開啟更多觀者經驗跟回憶之間的迴返張力。

參考資料

作者自述

本文圖片皆取自台北國際藝術村粉絲專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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