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路展覽的挑戰:陳斌華《時空穿越》X Photo Talk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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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家陳斌華從2016年一月開始將自己大部分創作的原始檔,公開放在個人網站並以《時空穿越》的展覽名義跟大家分享。然而,這個分享舉動卻勾起我們許多的疑問。比方說,雲端展覽形式跟自己架網站或上傳到社群平台分享照片的分別是什麼?公共分享是什麼?為何藝術品需要公共分享?藝術家公共分享後的意圖為何?藝術家想透過公共分享說明什麼?

其實,我們每天在臉書或者社群分享網站上常看到數以萬計的影像分享,所以習以為常的面對這些到處流竄共享的網路影像。然而,就藝術或者商業創作方面,作品的「著作權」對藝術家而言是不能忽視的問題,這關係到後續的藝術市場以及機制等等問題。可是,陳斌華卻放棄這個主導權,使用公眾領域貢獻宣告(CC0),將作品的「原始檔案」交給網路上隨機瀏覽到的任何一位觀者。[1]

評論家Gerry Badger就擔心網路時代藝術家的影像在網路上到處流竄的問題。他說:「網路空間的影像傳播很難控制,攝影家的個人網站能帶來無數的瀏覽者。……一般而言,攝影家只會送出低解析度的檔案。但他們有時為了製作展覽用的照片,還是會將高解析度檔案發送出去,而這些檔案可能就被複製。這在當下不會有問題,但假以時日,作者、出處、版權等麻煩就會在藝術市場一一浮現。」[2]這剛好對照於陳斌華的作品,《時空穿越》恰好將上述問題展現出來。然而,他不是迴避這個難解的複製或版權問題,而是正面的迎向這些問題並轉化為自己的創作。

作品分享的挑戰

可惜的是,陳斌華刻意將作品放在網路上跟大眾分享,卻難以有效傳播,使得作品很難「再被他人所用」而達到他的意圖。

大眾很難辨認「藝術創作」與「一般消費影像」的差異,所以在公眾平台分享對藝術家而言其實是一種挑戰。因為單從影像表現來看,陳斌華的影像雖然優美畫意(街頭、風景等),但在網路上太多類似影像,所以較難吸引人有動機下載或分享。然而,如果仔細觀察他的作品,就會發現有無數清楚的細節,跟令人震撼的巨大(檔案上的巨大或實體上的巨大)。前者是一般大眾容易認同的畫意沙龍品味,但因為網路上過多類似影像所以很難引起關注;後者對於細節的關注則是更偏向藝術創作的極端思考,但卻容易被大眾忽視。所以,很可惜的,大眾難以分清「藝術創作」跟「一般影像」的差異,是這個計畫難以有效通廣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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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細節的迷戀

回到影像作品本身來談,陳斌華對於細節以及巨大的著迷,正好是這批影像值得一談的地方。評論家David Bate曾說:「攝影將『細節』作為一種資訊樂趣。攝影資訊高解析度的光學細節本身也可以成為一種視覺美感,甚至成為一種迷戀。」[3]換句話說,這些豐富的細節本身,即可成為欣賞對象。此外,班雅明也曾經討論過攝影的「光學無意識」還有攝影影像中無數的「細節」跟繪畫的差異。

德國杜賽道夫的攝影學派可以說是講究細節的翹楚。不管是 Thomas Struth或Andreas Gursky都在影像表現上將這些壯美的細節發揮到極致。套用攝影評論家Mark Durden的說法:「我們不得不用一種純粹攝影的方式,以最少的聯想去觀看照片,而畫面只是堆積的自然現象的『細節』,它們超越了時間,也去除任何社會或歷史意義。」[4]這種對於細節的講究正是攝影這媒材有別於其他媒材的獨特地方。而陳斌華也迷戀過多的影像「細節」,運用繁瑣的影像處理技巧,將攝影媒材的獨特性呈現在我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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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路平面化藝術創作的危險

在網路上展出的作品就像是他精心培育的孩子一般,使用非常高成本(大相機、底片等),繁雜的後製技術,所以才會有這麼畫質細膩又精美的作品。然而,他卻焦慮於要如何存放這些細膩精美的作品。因此,與其懷有這種莫名存放的焦慮,不如將這些作品公諸於世,讓更多人看到,並供他人持續修改再利用。此外,這些照片要印出來展覽必須消耗許多資源,所以與其消耗過多資源,不如直接公佈給大家使用,讓更多人(或潛在藏家)在網路上跟這些作品相遇。

不過,這種放棄作者著作權分享作品的舉動對作品而言非常危險,因為網路大量複製流傳的數位影像很容易使得藝術創作變成資本主義下的產物,進而抹平藝術創作本身的創作深度。如同Martin Lister所說:「在網路上流傳的影像很容易就變成『不帶訊息的編碼』,只是一種影像式的『工具』,一種多用途的圖形,一系列準備讓人改寫『帶有訊息的像素』。這種形式的照片就變成訊息-當今所有社會都趨之若鶩的商品。」[5]

此外,陳斌華也沒設定分享的截止日,所以這些影像就像幽魂般在網路上不斷游移,沒有盡頭的流竄−就像你我分享在社群媒體的照片。或許這種去疆域化的網路展覽是對傳統展覽或藝術市場的挑戰。然而,因為這種去疆域,反而容易被網路平台平面化作品的特性所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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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結

陳斌華透過網路分享將自己的藝術創作無私的公開在網路,讓作品自由遨遊在網路的新天地。但因為大眾難以分清藝術創作跟大眾影像之間的分別而難以有效傳播。不過,以創作眼光來看,作品本身過多的細節卻直指攝影媒材的獨到之處。可惜的是,我們在網路上其實很難看清這些細節,除了把照片實體化之外,影像的過多細節難以精密的呈現。

此外,網路特性雖然容易大眾傳播,但同時也有平面化作品的危險。不過,這些失去父親的作品在網路上,終將會有自己的生命旅程。誠如William Mitchell所說:「我們最好別將數位影像視為儀式物件(如宗教繪畫扮演的角色)或大眾消費物件(如班雅明著名分析中的照片和印刷影像),而要視為在全球環境的高速網路中流通的片段資訊,而且可以像DNA一樣被接收、轉變和重組,生產出新的智慧結構,擁有他們自己的活力與價值。」[6]

 

附註:本文引用陳斌華的三幅作品,就是再利用他的作品。而他的作品也將在我的網站或你我的分享中持續地散播出去。

 

參考資料

[1]使用公眾領域貢獻宣告(CC0), 你可以拋棄所有與著作相關或鄰接的權利。例如:著作人格權(在法律允許放棄的最大範圍內)、形象權或隱私權、公平競爭的保護權、資料庫保護權,以及擷取、散布與重製資料的權利。請注意,若你不是作品的權利人、或沒有取得權利人的許可,就不能夠聲明放棄此作品的權利。為了避免侵犯第三人權利,你若不確定自己是否擁有相關權利,請尋求法律顧問協助。

取自:Creative Commons 

[2]施昀佑、黃一凱(譯)(2012)。《攝影的精神》(原作者:Gerry Badger)。新北市:大家出版。

[3]林潔盈(譯)(2012)。《攝影的關鍵思維》(原作者:David Bate)。台北市:城邦文化出版。

[4]Durden, M.(2014).Photography Today: A History of Contemporary Photography. London: Phaidon Press.

[5]Lister, M. (2004). Photography in the age of electronic imaging.Photography: A critical introduction, 295-336.

[6]Mitchell, W. J. (1994). The reconfigured eye: Visual truth in the post-photographic era. Mit Press.

圖皆出自:《時空穿越》陳斌華個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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