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與偏差:阮義忠 X 須田一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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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前,亦安畫廊「同時分別」展出攝影家阮義忠跟日本攝影家須田一政的作品,阮義忠的作品是1982年遊日的街拍《日本1982》,須田一政則是1980年代左右到臺北行旅的街頭影像《台北吉祥》。這個不同國籍的攝影家互相去他方(台灣、日本)拍照的概念具有互文對話的感覺,也就是台灣人眼中的日本以及日本人眼中的台灣。

但,在看展覽時可以明顯注意到雙方似乎沒有積極對話,而是阮義忠佔據一樓,而須田一政佔據二樓的「兩個個展」。儘管將他們分開來展,但我們也可以從雙個展當中試圖比較1980年代台日攝影家的一些關聯與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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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典黑白銀鹽:阮義忠

所以,如果分開來看作品,觀者可以注視到阮義忠的影像仍然是那個時代的表現慣用手段,也就是黑白經典的人文街頭隨拍。此外,作品的主體位置明顯清楚(一張照片中有明顯主題),構圖形式也無懈可擊,還有主題的多重隱喻(日本和尚、宗教等),以及銀鹽沖洗的時代感都歷歷在目。然而,因為太過經典,還有重複那個時代慣用的拍攝技巧以及奉「決定性瞬間」為圭臬的信念,所以在眾聲喧嘩的當代影像環境,反而顯得保守,缺乏進一步的詮釋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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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是,展場把原始的印樣(Contact Sheet)擺在我們面前,所以我們可以注意到那些所謂決定性的瞬間,其實都是經過好幾張拍攝之後挑選的結果。如果觀者注意展場的影像,跟阮義忠選照片的邏輯之間的關係。就會注意到他特別選「最精彩的瞬間」、「最多的隱喻元素」、「最好看的樣子」。而不會選「模糊歪斜」、「拍糟」、「隱喻元素太少」、「過多干擾物」、「主體不清楚」的影像。所以,透過印樣,我們能重新建構展覽裱框照片的前後脈絡,再一次的詮釋阮義忠所捕捉的日本文化,而不只是被決定性瞬間所束縛(雖然原始用意可能要呈現阮義忠挑選照片的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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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阮義忠想紀錄日本,但因為避不開慣用手段,以及黑白經典的呈現手法,所以導致影像表現過於匠氣而失去攝影的活力。不過,值得一提的是,展場中特別把「供觀光客拍照的女人和服立牌」影像擺在隱匿走廊的盡頭,確實讓觀者在轉身時瞬間產生某種詭異驚喜感,相較於過於經典的街頭影像,我覺得特別放大的這幅影像充滿許多活力,那擬像的姿態,以及缺席的臉孔似乎映照日本當時環境的虛無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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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色偏差的必要:須田一政

相較來說,須田一政的影像就充滿挑釁跟歪斜,以及某種庸俗的當代趣味。首先,他遠離經典的黑白攝影,嘗試彩色表達以及正方形構圖。其次,他影像的主體並沒有如同阮義忠清晰,總帶有某種歪斜。再來,他所選擇的主題都具有庸俗的趣味性(女人結婚、街上的女人、奇怪的小狗等)。更重要的是,他並不在意畫面的美感或和諧,反而採取某種詭異角度或者可以說是醜的形式拍攝對象。如同日本攝影評論家大辻清司曾表明他的攝影具有某種「偏差」[1]。但這種偏差正是他影像讓觀者進一步反思之處,並且這種「偏差」在他作品中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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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色彩以及拍照的邏輯方面,我覺得可以跟中平卓馬對話的地方。他在展覽自述提到「我在拍攝台灣品時有彩色與黑白…….當我拍攝彩色時,我感到並非追尋著自己心中的影像,而是被更多真實的、強烈的被攝體所觸發。」[2]也就是說,他認為彩色相對於黑白更能呈現某種真實感,此外更重要的是被攝體的召喚,而非攝影家心中影像的過多表現。這主客體的倒轉,在日本攝影的論述上可以說濫觴於中平卓馬,他在《為什麼是,是植物圖鑑?》就提到去掉創作者過多的影像表現,讓客體呈現「客體本身」的思維模式[3]。在他拍攝某些台灣物件的影像,觀者也可以觀察到一些庸俗物件本身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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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如同阮義忠也脫離不了過去的拍攝手段,在台灣仍然承襲在日本的拍攝方式。但可以注意的是,他影像形式明顯抵抗「阮義忠型」的經典影像。如果以馬格蘭攝影家來比喻的話,阮義忠像是Henri Cartier-Bresson的堅守經典,那麼須田一政就像Martin Parr的擁抱庸俗。前者在今天看起來過於保守或過於形式化,太充滿作者的個人表現力;而後者則透過偏差以及色彩,凸顯被攝體本身的姿態並且極具活力。

小結

亦安畫廊這次展覽凸顯1980年代台日攝影家思維的差異。很明顯的,日本攝影家開始用歪斜偏差的方式在觀看,台灣攝影家則仍堅持決定性瞬間。如果我們回顧西方攝影發展歷程的轉向,就可以發現過去Bresson奠定的經典地位開始不斷受到挑戰跟質疑,比方說Robert Frank或William Klien等人就強烈質疑Bresson的經典攝影,John Szarkowski 1967年MoMA策的新紀實展(New Documents)更是動搖經典攝影的地位,將攝影轉向歪斜、扭曲的現代社會景觀。

在這次的「各別個展」中,觀者除了對於台日視角的互換連結下,或許還可以建立街頭攝影轉向的連結。但,平心而論,這並不代表阮義忠的影像就陳腐老舊;須田一政就是更加具有活力,或者更具主客體倒轉的思維,試圖尋找經典影像外的其他可能。我們不能忘記,其實他們的影像也都是那個時代氛圍下的文化產物,都是那個已經逝去、不再復返的1980年代。

參考資料

[1]展場資料

[2]須田一政 《 寫給展覽「台北吉祥」》

[3]中平卓馬 《為什麼,是植物圖鑑? 》 

影像皆出自:亦安畫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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