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影像的奇遇:牛俊強 X Photo Talk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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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Talks是由藝術家曹良賓發起的攝影討論活動,大多關注於台灣新生代的影像創作,同時推廣當代攝影的不同面向。Photo Talks試圖透過演講的公眾傳播性質,促進當代攝影跟一般大眾對話思考,讓攝影創作不只侷限在學院或藝術機制下,而是進一步透過跟公眾對話開啟攝影的多元可能。

這次在Photo Talks新空間(Nuki咖啡店樓上)的首次演講,請來台灣活躍的當代藝術家牛俊強分享自己在攝影上的創作歷程,並且談論他跟攝影的關係。有趣的是,我們可以觀察到,今天藝術家已很少會用自己拍的照片創作,他逐漸走向挪用現成物,又或者請他人拍照的方式創作。這次主要討論三組跟攝影相關的作品,分別是《即使她們從未相見》、《遊記》以及《10 Minutes Left》。

民間影像的奇遇:《即使她們從未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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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2011年的《即使她們從未相見》開始,牛俊強採用在美國洛杉磯二手攤販買到的民間照片,進一步透過翻拍,用自己相機的閃光燈跟影像中的人重複「相遇」。這概念讓我想起羅蘭巴特在《明室》裡提到的「奇遇」:「在這憂悶的荒漠裡,忽然有張相片迎著我來,它使我充滿活力,我為它注入生命。因此,我應當將這促使它存在的魅力命名為生之動力。相片本身雖然未因此變得栩栩如生,卻使我生氣勃勃:這正是奇遇使然。」[1]換句話說,閃光燈如同牛俊強跟被攝者奇遇的證據,將生命力重新注入這些被人遺忘或拋棄的民間照片中。

其實,民間攝影是攝影大眾化的一面,因為其如此大眾化,所以被歷史正統的批判眼光大大的忽視。Geoffrey Batchen指出「民間攝影充分發揮一個事實,及照片是世界上某種也可以有體量、觸感以及物理外觀的東西。」[2]對照於牛俊強的作品,他也把翻拍過後的民間影像直接攤開在桌面給觀者隨意翻閱,讓觀者感受在觸摸照片時的物質、紋路以及身體感。

此外,二度翻拍的閃光燈在作品中也扮演重要的角色。跟荷蘭攝影家Bertien Van Manen的系列作品《Give Me Your Image》一樣的拍攝手段,對民間照片重新翻拍,透過閃光燈重新賦予影像生命。Manen關注的不只是二手影像,更是把民間影像放置的脈絡一起考慮進作品裡(裱框放在客廳的生活照片等)。然而,牛俊強則是去脈絡化的直接翻拍影像,因為影像是從二手雜貨鋪買來的,所以照片已經失去他原本所在的脈絡。這些失去脈絡的影像,就如同幽靈般無根的到處漂流,直到被牛俊強的閃光相遇,以及最後的觀者重新省視時才出現意義。

除了民間照片以及閃光燈的表現形式外,回頭關注影像的內容。這些西方異國風情的影像,對照於東方文化下成長的牛俊強,剛好滿足他窺視他者異文化的慾望。包括照片女子所處的房間的宗教圖騰、流行文化海報以及私人影像等,都在在滿足藝術家窺視他人生活的慾望以及情感的投射。其實,觀者在看這批私人影像時,也容易不自覺的突顯自己窺視的慾望。

簡單來說,《即使她們從未相見》透過攝影「奇遇」的概念,讓觀者跟民間的二手照片重逢。此外,民間照片身體感的採用,還有閃光燈的雙重相遇,以及窺視他者的慾望,都替這批被人遺棄的照片在跟觀者相遇時注入全新的生命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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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追求理想影像的徒勞:《遊記》

2013年的作品《遊記》,透過跟策展人要到德國柏林策展的合作,討論好看的德國男人應該長什麼樣,並倒轉策展人跟藝術家的關係。也就是策展人負責拍照,而藝術家在出發前跟策展人討論德國理想男人的樣子,並照著他們討論的樣子請策展人在德國尋找「典型」的男人拍攝。

攝影理想跟現實的差距在這組影像表露無遺。原本他們在錄像作品中討論的身高、髮型、體重、鬍子、眼神、衣著打扮等等的好看德國男人外顯特質,都非常難符合策展人在德國真正拍攝下的影像形象。這種現實跟理想的反差,剛好呼應攝影總是想逼近理想,但卻終究徒勞的無奈。

當然,因為策展人不擅長街頭攝影,所以影像的表現形式趨於保守,只是暗自遠遠的偷拍的一些男子形象殘影。而缺乏跟被攝者進一步的溝通,是我覺得這組作品可惜的地方。畢竟在錄像影片討論時,不只討論外顯特質,還有內在特質(家庭背景等)。但,這種倒轉藝術家跟策展人關係的手段,跟最後影像跟一開始語言描述之間的落差,都是這組影像值得玩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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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縮的親密時刻:《10 Minutes Left》

最早期作品《10 Minutes Left》充滿豐沛的家族回憶,詩意的透過數位影像創作,將時間濃縮致一張影像裡。牛俊強這次將鏡頭瞄準家人,跟早期攝影史互相對話,同時不落入俗套的家庭寫真,最後再透過繁雜的技術創作出情感豐沛又帶點復古感的影像。

牛俊強要求自己的親人(母親以及祖母)10分鐘內不動的給他錄製錄像。然後,再透過掃描機將錄像的過程掃描成一張平面影像。也就是說,這張影像濃縮10分鐘綿延不斷的時間,而不只是剎那閃光的那一刻。除了清晰不動的親人主體外,更魅惑人的其實是那些模糊雜訊以及斑駁的色彩。因為,這種模糊更呈現某種數位影像的曖昧特質,並進一步凸顯母子之間陌生與親密並存的詭異感。

此外,Batchen在研究早期民間照片時提到「攝影強調如果你想要在最終的照片栩栩如生,就必須擺好姿勢,像死人一樣不動。所以被攝者頭部必須用支架支撐,以便在漫長的曝光時間內保持靜止。」[3]而《10 Minutes Left》剛好也是要求親人不動的擺姿勢,並長久凝視他們。也就是說,在拍攝時,牛俊強讓親人「死」進影像的那漫長的10分鐘過程。同時也使得觀者跟這組影像相遇時,讓影像重新「活」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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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結

從《10 Minutes Left》到《即使她們從未相見》再到《遊記》,我們能看到藝術家創作歷程的游移。從早期深入思考的製造影像,再到藝術家不親自拍照,直接挪用民間照片創作或者請策展人幫忙拍攝。都在在顯示對拍照行為本身的無奈。牛俊強在Photo Talks開場白時也提到自己在影像氾濫的時代氛圍下,越來越找不到攝影的理由。儘管如此,卻減少不了他閱讀影像的熱愛,以及對於創作的熱情。

牛俊強不像外傾的當代藝術家,專注於批判諷刺或政治議題。他反而是往日常生活挖掘創作養分,他的創作大多游移在公眾與私人之間,在日常的奇遇中淬煉出曖昧的片刻意義,同時讓觀者反省影像跟你我之間的關係。

 

參考資料

[1]許琦玲(譯)(1996)。《明室》(原作者:Roland Barthes)。台北市:台灣攝影 (原作出版年:1980)。引自P29。

[2]周仰(譯)(2015)。《每一個瘋狂的念頭:書寫、攝影與歷史》(原作者: Geoffrey Batchen)。北京:中國民族攝影出版。(原作出版年:2001)。引自P64。

[3]同[2]。引自P66。

 

圖片皆出自:Photo Talks臉書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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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日常影像的奇遇:牛俊強 X Photo Talks」的想法

  1. 您好,感謝您的撰寫,作品名稱有個地方需要勘誤,是《即使她們從未相見》非相遇歐,謝謝

    牛俊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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