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影像創作不能避開歷史?

The Pencil of Nature / William Henry Fox Talbot, 1844  Photo Credit

在今天,影像創作有可能在懸空而生嗎?也就是說,我們有可能做出跟過去毫不相關的原創作品嗎?其實,我們實在無法在這世界遺世獨立,在做作品時想到的「原創」,前面可能早就有人想過,而且做得更好。甚至在後現代的思維下,連「原創」的概念都受到很大的挑戰。

所以,原創已經不再是重點,更重要的,是怎麼讓作品跟自己所處的社會環境、文化背景以及過去的歷史脈絡互相呼應。也就是說,作品應該要具有歷史的深度,同時也具有自己所處的文化廣度。

因此,想專心影像創作的人,實在不能避開攝影史或是藝術史更甚至電影史這些史料。然而,我們對於史料的態度也得保持警覺。換句話說,這些史料也只是那些史學家的主觀詮釋,他們在篩選那些作品「值得寫入歷史」的時候,事實上已經下了價值判斷。

創作者不能忽視歷史

歷史並不是客觀呈現過去,史學家通常是對於過去資料(如,檔案、照片等)帶有意識形的「提問」。換句話說,今天的創作者也必須像史學家一樣,對於過去的作品提問。並且配合自己的文化脈絡,更有意識地建構出能跟過去互相呼應,但又不缺個性的作品。所以,我們不能避開歷史,我們需從歷史中找出有什麼議題是前輩們嘗試過的,他們又用什麼樣的形式嘗試你自己關心的議題。

但是,台灣許多創作者對於歷史都不夠敏感。因為,他們認為教科書中的資料會限制自己的創作,而且會將自己的作品變的只是模仿或者跟大師致敬。或者,想辦法做出「適合」當代藝術趨勢的潮流而失去自己。換句話說,他們都在想辦法做出「個人風格」的作品,而不喜歡跟「他人」有所關連。

這樣的想法值得尊敬,但卻脫離不了我開頭所說的「原創」窠臼。而且,持有這種想法,非常容易把自己看得太大,而忽視其他創作者或者前輩的努力。忽視歷史的後果,就是自己做出來看起來了不起的原創作品。但是,其實早在幾百年前就有人做過類似作品的窘境。也就是說,忽視歷史,很容易成為創作的井底之蛙。所以,潛心於創作的人,實在不能忽視歷史這個影響我們深遠的脈絡。

那麼,去理解歷史有什麼意義呢?脫離了原創後又要朝什麼樣的方向前進?其實,理解歷史後,才更能察覺自己的渺小,並且謙卑的面對自己的創作。

讓作品跟過去作品對話

透過過去歷史的掌握,我們能才想辦法讓自己的作品跟過去對話。讓自己的作品呈現在多元脈絡下詮釋,而不是僅限於自己「原創」的狹隘觀念。也就是說,更重要的是作品的互文性(Intertexuality)[1],讓自己的作品跟其他作品產生富有意義的對話。更甚至,帶有批判眼光的看待那些歷史或者大師級的經典作品。

對於創作者來說,透過閱讀歷史,作品意義才不再只是自己的寶貝,只有作者能賦予其最終意義。藉著歷史的理解,才能進一步將自己的作品放大到跟他人、社會、文化脈絡對話,使自己的作品有更多的詮釋意義,而不是將作品侷限在自己賦予的意義。

簡單來說,閱讀歷史不是要遵照大師們的技法,又或者是去讚嘆被史學家們尊崇的大師們。而是要「想辦法讓歷史為我們所用;不是被歷史牽著走,而是要想辦法在歷史上創造更多不同的多元意義,更甚至是用更多元的角度回顧歷史。」David Bate也提到:「歷史(與理論)都是為了瞭解攝影的意義,以及理解攝影相關機構的論述與多元性。[2]」

以攝影史的撰寫來說,《攝影與人體》作者John Pultz就用批判的角度,探討人體在歷史當中的不同再現方式,並強烈批判過去幾種經典的再現手法[3]。而《攝影的精神》作者David Badger則是透過不同的議題環繞來討論攝影史;不是編年式的流水帳討論,而是透過多元的角度呈現歷史上的攝影家們所共同關心的議題[4]。

另一方面,以創作的角度來看,藝術家Jeff Wall就透過許多劇畫(Tableau)作品,跟過去的歷史畫作呼應,並且從中創造出屬於攝影的獨特語法,而不只是只是用攝影去重複過去的經典畫作(如下圖)。此外,當代攝影師也積極的跟歷史對話,Charlotte Cotton說得好:「當代攝影以劇畫的方式引用歷史上的視覺命題,等於確認了現代生活與其他歷史時期具有一些類似象徵性與文化執念,而藝術作為當代寓言的編史者角色,也於焉確認。」[5]

Picture for Women / Jeff Wall, 1979 Photo Credit

上述指的是專門要跟歷史對話的學者知識型作品。然而,一般人的作品其實也不能忽略歷史脈絡。

忽略歷史徒具形式

舉例來說,台灣很紅的日本攝影師森山大道,吸引許多人模仿他的創作風格。然而,多數人卻忽略作者的歷史脈絡還有創作精神,只是照學人家的黑白、高對比、粗粒子等形式。卻不知道森山大道使用這種風格對抗的其實是當初日本僵化的攝影形式。並且,他也深受美國攝影師William Klein的攝影風格,以及意識流態度所影響。

如果沒有自己喜歡的攝影師的攝影精神,還有他受的影響以及歷史脈絡,很容易陷入形式的迷思。也就是說,會持有「我只要照抄人家大師的作品形式,我的作品也就是好作品」的心態。

此外,也容易把自己尊敬的大師看得太高,誤以為森山大道是此風格的開山祖師。其實,William Klein比他早走了好幾步,只是森山在日本開啟了類似的攝影風格。也就是說,要研究森山大道,不能忽視William Klein,要研究William Klein不能忽視他極端反對的Henri Cartier-Bresson的嚴謹構圖。

St Patrick’s Day, Fifth Avenue / William Klein, 1954-55  Photo Credit

這樣無限追溯回去,對於攝影歷史的研究好像沒有結束的一天。但是,透過這樣的歷史梳理,可以使得自己的作品有更豐厚的歷史脈絡支撐,並且更能碰觸攝影師的共同精神,進一步內化成自己作品的養分,而不只是徒具形式的模仿。

小結

總之,創作者不能忽視歷史對我們的影響。否則很容易陷入自以為是的情況;但同時,也不能被歷史中的大師形式牽著走,否則容易失去自我,而盲目追求大師的作品表現形式。

創作者應該以批判性的角度觀看歷史,從中萃取作品的成長脈絡。並且,同時思考上述脈絡要如何透過自己所身處的社會文化,更加開拓作品的廣度。創作出經得起後面世代以不同角度詮釋都具有豐富意義的作品。

歷史跟意義始終脫離不了關係。關於意義的詮釋,David Bate說得好:「意義是經由歷史論述來加以錨固的。[6]」

 

參考資料

[1]互文性:指的是另一文本中參照某文本。這類互文性參照假設觀看者原本就已知道它們所指涉的人物和文化產物。 -《觀看的實踐》P477。

[2]林潔盈(譯)(2012)。《攝影的關鍵思維》(原作者:David Bate)。引自P36。

[3]李文吉(譯)(2012)。《攝影與人體》(原作者:John Pultz)。

[4]施昀佑、黃一凱(譯)(2012)。《攝影的精神》(原作者:Gerry Badger)。

[5]張世倫(譯)(2015)。《這就是當代攝影》(原作者:Charlotte Cotton)。引自P59。

[6]同[2]。引自P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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