皺褶的德勒茲:《分裂分析德勒茲》

p1391801865.jpg

關於德勒茲,我感受到的更多是他的哲學運動,而不是清楚的理解他的哲學體系。近來楊凱麟出版的《分裂分析德勒茲》則將德勒茲不斷的問題化、不斷的皺摺、再皺摺、複雜化,而不是分析德勒茲或將德勒茲給整體化、系統化、將其複雜的皺褶維度給攤平。可以這樣說,關於德勒茲更多的是問題,而不是定義。

我在楊凱麟的「說情」下,也漸漸受到德勒茲的強度影響。德勒茲的「差異哲學」很適合藝術家或創作者,因為他堅決抵抗「共識、同質化、同一體制、柏拉圖哲學、再現霸權、系統性、宏觀體系等等」,並富含未來感性與生命力的創造少數民族(或未來子民)的語言。換言之,就是肯定「絕對差異的創生」,而不是收編所有的差異到既有系統的框架。

我從沒看過一個人可以這麼瘋狂又熱切的深愛一位哲學家,在楊凱麟身上具體的展現這種運動(我曾經去北藝大聽過楊凱麟表演的德勒茲,真的是極具情動的強度)。他真的是用肉身、文字以及特異書寫體現(再皺摺)德勒茲的思想運動,狠狠地套著德勒茲的利爪來抓痛我們,迫使我們思考。

《分裂分析德勒茲》可以從雙重面向來看,一面是「先驗經驗論」(特異的時間與空間性)、一面是「建構主義」(特異點、逃逸線、內在性平面等)。楊凱麟正是在這兩個雙面中,不斷跳躍、重複、凹折、扭曲,像酒神般的舞蹈文字的唯物運動,將德勒茲「反實現化」到虛擬的運動狀態。

繼續閱讀

廣告

到底要表達自己?還是社會介入?:矛盾可能的想像

我想再次開啟個不合時宜但大家還是會想的問題,也就是藝術作品總面臨矛盾,到底是要保持清高姿態的維護自主姿態?還是藝術要介入政治、關懷社會、替弱勢發聲、討論議題?假如維持自主的場域,很容易會被商業市場機制收編成僵化的美學表現;但假如是要介入社會,又很容易被人以倫理的角度說「關懷議題的政治正確操作」、「剝削他者形象成就自己藝術」、「藝術成為工具操作」等等。

在我看來,重要的不是二擇一,更重要的是這兩者之間相依相存的「張力」關係。換言之,自律(自主性)跟他律(社會介入)是互相依存,而不是絕對的對立或選邊站。簡單來說,與其選邊站,不如「辯證地」看到自律中有他律、他律中有自律的「相互關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當然在此之前,我們還是先回到兩邊來思考。

去年我去了歐洲的藝術三大展(卡塞爾、威尼斯、明斯特)。很明顯的,威尼斯雙年展的《藝術萬歲》捍衛著藝術自律的場域,回到藝術家本身的創作過程討論;而卡塞爾文件展的《向雅典學習》則堅守左派的社會批判精神,更強調議題性跟批判性。有些人對文件展感到失望就在於過於說教或政治正確,而雙年展在藝術自主的維持上則是少了對現實的批判性。簡單來說,兩個展覽的互相映照就像我上述提到的「自律-他律」矛盾。然而,上述展覽中有趣的作品往往跳脫上訴的對立框架,既個人又政治的同時運作否定現實的新可能。

繼續閱讀

催生攝影書的動力

Screen Shot 2017-12-26 at 2.03.00 AM.png 原文刊載於《報導者》

「一個作者如果不能教育作家,那他就教育不了任何人。也就是說,關鍵是生產的典範特點,它首先是能夠引導別的生產者進行生產,其次能夠為他們提供一種經過改進的機器。而且這個機器能引導越多的消費者走向生產。簡言之,能夠使讀者或觀眾成為參與者,那麼這機器就越好。」-班雅明(Walter Benjamin)[1]

不管是在國際或者國內,攝影書作為創作的載體早已風行已久。然而,本文將試著用另外一種方式考慮攝影書,而不只是單純將他視作影像載體,或一種潮流風尚,更甚至一種收藏投資。無論是針對這次有參與買書的人、沒買書仍在觀望的人、對攝影書毫無頭緒的人、準備要進行書本創作的人,我們都可以好好考慮到底是什麼「激發攝影書的動力」。

身份的扮演與日常社會的建構:Hans Eijkelboom

原文刊載於《典藏今藝術》2017年11月號

IMG_7526.jpg

這個消費社會不斷鼓勵大家追求個性、獨一無二的打扮,那我們如何考慮自己的身份?近來,在荷蘭海牙攝影博物館(Fotomuseum Den Haag),舉辦了荷蘭觀念攝影家艾可彭(Hans Eijkelboom)的大型回顧展。從一進入展間開始,便感到荷式幽默不斷襲來,但同時夾雜著悲觀的荒謬。

《Identities 1970-2017》回顧艾可彭40年來創作的發展過程。展場大致來說分成兩部分,前半部多為他前期關注自己身份認同的自拍,以及自我與他者之間的互動。到了近期則是擴散到整體的社會結構如何形塑我們自身的認同。如他所說「一開始是關於自己的身份認同,接下來擴張到社會所形塑的認同。」[1]

繼續閱讀

時間的宿命與創造的抵抗:《偉大馴服者》

New_Creation_vail_Papaioannou_MediaBox_Image_Size_908x375_photograph_by_Julian_Mommert-3657-908-375-90-c.jpg

「在古希臘時代,時間主宰了一切。而現在,依然是時間主宰一切,但這是一場遊戲 ,一個荒唐的馬戲團玩笑。」-迪米特里.帕派約安努

久久沒有這麼強烈的震撼體驗。希臘藝術家迪米特里(Dimitris Papaioannou)的《偉大馴服者》(THE GREAT TAMER)近期在台灣兩廳院上演,我因為友人的推薦也順勢的去兩廳院看這場精彩的演出。在我看來,這場演出就像是塑造出了另類的時間維度,重新展開強烈的生命特質。

迪米特里並非從舞團科班訓練出來的編舞家,說他是編舞家不如說他更像是當代藝術家。他從原本的視覺繪畫專業,養成看待世界的特殊方式,並融入到他表演藝術的創作中(他說舞台就像是他的畫布)。此外,他在踏入表演藝術的時候,接觸的也並非西方標準的劇場磨練,而是關於解放身體式的東方舞踏。換言之,他所受的不是制式的基本訓練,而更多關於身體的不可預期性、材質裝置的物質性、跨域交織(尤其繪畫作品的挪用)等等的實驗演出。所以看他作品就像是參與了一場身置美術館的動態展演。

繼續閱讀

影集推介:故事的創造可能

《西部世界》劇照

「不能給客人你以為他們想要的,這太膚淺。快感、恐懼、喜悅都是都是過時的把戲,人不會為一眼就看穿得狗血橋段買單。讓他們再次光顧的,是微妙的地方,是細節。他們願意再次光臨,是因為他們發現了從未想像過或意識到的東西,而且為之深深迷戀。他們並非來找故事,確認他們是誰,他們都知道自己是誰。他們來,是想看自己可能變成誰。」–《西部世界》

影集長時間的連續敘事真會讓人不自覺花費不少時間,但在看完同時也能讓我們以不同眼光(投入角色成長的變化),轉換慣常角度來看這世界。其實,我並沒有追影集的習慣,但近年則是被許多影集的創意所吸引。而將大量時間投注在影集上真讓人感到罪惡(每每都是長時間馬拉松),假如單純只看完有得到點什麼對我來說稍嫌被動,所以想跟大家分享近期看到讓我耳目一新的影集。

繼續閱讀

仙山之境的追尋

20800280_1379850858795581_3554927563269168252_n.jpg

桓仁是藝術世界的當紅炸子雞,國際風行的藝術可能幾乎是他帶起的。他不只能預測國際間盛行的潮流,更擅長交際手腕,近乎看穿藝術界的遊戲規則。但奇怪的是,當他得到愈多,理應有的快樂卻漸漸消逝,隨之而來的是無力跟空虛乏味。

他太清楚自己追求的是什麼以及整個體系運作的遊戲規則。他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很和善,對誰都好,也默默跟著遊戲規則做事。但心裡卻隱約的感到憤世忌俗,他恨這個體制太漂亮的把藝術的創造與抵抗給吸收;他恨所有的藝術驚奇感受都是被預設好的,幾乎同質般的乏味經驗。

繼續閱讀